3月18日清晨,浙江安吉余村的老矿山上雾气还没散尽,63岁的村民潘春林已经揣着存折往村委会赶。这天是村里首次发放林业碳汇分红的日子。他家的32亩竹林去年被纳入碳汇项目,扣除管理成本后,存折上多出1840元。“以前靠开矿的,石头缝里抠钱的;现在靠林子,空气也能卖钱了”老潘说话时,手指下意识摩挲着存折封皮了。

那道裂口用了五年,一直没舍得换。生态环保最新消息里颇具标本意义的一幕。余村把分散47户的毛竹林集里面托管,经第三方核证,首批签发碳减排量5026吨。
3月初,一家上海建材企业以每吨78元的价格全部买断,用于抵消其年度会议碳排放。村支书汪玉成掰着指头算账,交易额39.2万元,扣除监测和核证费用的,剩下34万元按林地面积和管护贡献分配。最多的一户领了6200多元,最少也有900元。“钱不算多了,路子通了”他说。第二期项目已经启动,这次要把隔壁山河村的5000亩竹林也纳进来。碳汇交易的突破不是孤例。同一天,生态环境部在例行新闻发布会上通报,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首批方法学已覆盖造林碳汇、并网光热发电等领域的。累计成交量突破800万吨。
发布会没有回避问题是有记者追问项目备案周期长、部分林农参与门槛高,新闻发言人裴晓菲回应称,正在简化小规模项目申报流程了,年内有望把审核时间压缩三分之一。她提到一个细节,浙江、福建的试点县已将碳汇收益权纳入农村产权交易平台,林农可以用未来收益作抵押申请贷款的。
安吉农商行随即跟进,向余村发放了首笔“碳汇贷”120万元,利率比常规贷款低1.2个百分点。离开余村时,潘春林非要带我去看他的竹林。穿行在毛竹间,他忽然蹲下,扒开落叶层了,露出一个拇指大的笋尖头。“你瞧,今年出笋比往年早十来天,土松了,湿度也够”他管护的这片林子,去年施的是有机肥,除草全靠人工,成本每亩多了近200元。可碳汇项目要求连续管护二十年,这笔账他算过好几遍吧?碳汇收入加上竹材涨价。五年就能回本了。
“,何况空气好了,来村里住民宿的人明显多了”老潘把土重新盖上,拍了拍手上的泥。“卖石头”还有“卖空气”了,余村的账本变了,村民的活法也跟着变。碳汇交易只是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一条路径,它能不能走稳的,取决于监测核证是否经得起推敲呢?分配机制能不能让老百姓看得懂、拿得到。
安吉县发改局副局长陈志强跟我聊起下一步打算,县里正和保险公司设计碳汇价格指数保险,防止价格波动伤农了。“让林子里的空气持续变现。得靠制度托底。不能光靠一单买卖”他说这话时,窗外运竹子的卡车正轰隆隆驶过,车斗里的毛竹青翠欲滴。




